2014年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閱讀攻略》書名:アガサ・クリスティー完全攻略
書系:新星 午夜文庫 犯罪檔案 05
作者:霜月蒼
成書年代:2014年

心得:

  日本推理小說研究者霜月蒼因為不知道、也沒有被其他評論家說服克莉絲蒂的推理小說哪裡好看,於是決定自己看,然後找答案。他邊看書邊把逐篇評論發表於網路上,最後集結成冊,成為這本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閱讀攻略》,由於譯名選字不同之故,簡體書名則是《阿加莎.克里斯蒂閱讀攻略》。他讀了99本克莉絲蒂的小說,逐本介紹克莉絲蒂作品,夾敘夾議,並提供主觀認定的星星評分。

  霜月蒼的這部評論集有個特色,就是「不把克莉絲蒂的作品視為古典偵探小說,而是當成當下的新作來閱讀和評論」(頁2),我覺得這個做法很不錯,畢竟在推理小說百花齊放的今日,硬要讀者回到當初作品發表的時空去評價該部作品,這也太強人所難,除非是專業研究者,不然對於讀者而言,只要知道現在讀起來好不好看就好,而非本作在當年好不好看。作者希望「用一雙經歷過現代偵探小說洗禮的眼睛閱讀,中立地寫下克莉絲蒂的作品如何有趣」(頁2)。

  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閱讀攻略》的結構是這樣,作者先讀了白羅探案的33部長篇作品,逐部介紹評論,然後一篇〈對赫丘里.白羅系列長篇作品的總結〉,在文中選出白羅最佳10部長篇;接著讀完12部瑪波探案,逐部介紹評論,然後一篇〈對瑪波小姐系列長篇作品的總結〉,在文中選出瑪波最佳5長篇(因為只有12部長篇,選10部跟沒選一樣,所以作者只選5部),再把白羅與瑪波放在一起,選出這兩位神探的最佳10部。再讀長篇的湯米與陶品絲的夫妻探案,只有4部,他沒有選書,但《密碼》(《N or M?》,即簡體版《桑蘇西來客》)他給了五顆星。

  長篇系列主角的探案讀完後,接著他讀完14部短篇集,逐部介紹評論,然後一篇〈對克莉絲蒂短篇作品的總結〉,選出最佳5部短篇集,以及最佳10篇短篇,然後選出綜合白羅探案、瑪波探案、短篇集三者合一的最佳10部作品。然後他讀過9部戲劇作品,再讀27非系列長篇,逐部介紹評論,然後一篇〈對非系列長篇作品的總結〉,選出非系列長篇10部作品,最後在一篇〈攻略完成〉中選出克莉絲蒂的最佳十部作品。

  從霜月蒼的選書可以觀察到,他的確是用現在的眼光在選書的。究竟當初驚世駭俗的作品,放到現在還震撼嗎?所有人都是兇手的《東方快車謀殺案》甚至排不到白羅前10;記述者即兇手的《羅傑.艾克洛命案》就算擠進白羅前10,卻在與瑪波一起討論時就被刷掉了;藏葉於林殺人法的《ABC謀殺案》在與瑪波探案並列時還能在前10,但加入短篇集一比之後也被刷掉了。

  附帶一提,上段講到洩露謎底之處塗黑線,是學霜月蒼的做法,他在書裡也是這樣印,然後在書末讓想進一步瞭解的讀者去參考,真是相當貼心的寫法。當然了,本書不像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的秘密筆記》爆雷爆到天邊,這本極少地方涉及謎底,也因此,許多對於小說內容的評論就略顯曖昧,就連我在2015年讀完所有白羅探案,並且逐篇寫心得文之後,對照霜月蒼的評論,還是有讓我想不起來的地方,想來不是他寫得太曖昧,就是我已視茫茫腦鈍鈍了。

  作者在本書中提出了許多對克莉絲蒂作品的觀察,如「克莉絲蒂作品的樂趣和厲害之處在於覆蓋在『推理骨架』之上的『故事血肉』」(頁31),這我完全同意,就像有些故事要是把人物情節拿掉,核心詭計實在是相當普通,但放進故事哩,就變得超好看。還有「克莉絲蒂的短篇偵探小說遠比她的長篇遜色。克莉絲蒂原本就不擅長製造花式謎團,也不是詭計製造機,其天分完全不適合創作短篇偵探小說」(頁271),我想也能理解這一點,像是山村美紗有「日本的克莉絲蒂」、「 詭計女王」之稱,是因為山村美紗的詭計多,像克莉絲蒂一樣嗎?可是克莉絲蒂不太強於製造詭計啊!

  霜月蒼總算讀完克莉絲蒂99部作品之後,他想要解答「克莉絲蒂作品有趣的核心到底是什麼」(頁434)。但是他卻發現,「克莉絲蒂的偵探小說無法指用三十字來說明其中的陷阱要點和詭計。而這正是難以言說克莉絲蒂偵探小說如何有趣的原因」(頁434)。讀者可能會覺得很奇怪,跟三十字有什麼關係?霜月蒼進一步說明,「日本的解謎偵探小說評論始終以江戶川亂步的《類別詭計集成》為標準對作品進行評測,也就是說評論大多是把可稱之為詭計的東西從作品中切割、抽取出來,用三十字左右進行概括,以便於分類和集合。換言之,讀者只關注從作品中抽取出來的、可以用三十字左右進行概括的詭計」(頁435)。作者舉了例子:
  《羅傑.艾克洛命案》敘述者是兇手(六字)
  《東方快車謀殺案》全體人員是兇手(七字)
  但是克莉絲蒂不幸在於無法用昭和時代的標籤來表示的傑作太多了,他認為克莉絲蒂的作品「是由大量文字構成的『小說』」,所以「無法用三十字左右說明的詐欺手段」(頁436),如果可以用三十字說明的詭計,他認為只要一頁問題篇、一頁解答篇,兩頁就夠了。

  結論來了,「克莉絲蒂的傑作,作品整體就是詭計、是伏線、是線索、是誤導。在克莉絲蒂小說裡,『詭計』『誤導』『伏線』『線索』是不可拆分的。它們作為實現『陷阱』的工具,和小說的其他元素有機地結合在一起,牢不可分......所以我們無法用三十字來評論克莉絲蒂。所以,沒有字句能清晰描述克莉絲蒂的偵探小說。所以,知道克莉絲蒂之妙趣的人只能去談論紅茶、庭院這些可以抽取出來的要素。要描述克莉絲蒂,就必須耗費相當多的筆墨,對每一部作品進行評論」(頁436-437)。所以霜月蒼真的去做了,他讀每一本,評論每一本。

  我這邊多事地就我的理解,將他的結論再結論一次,就是「克莉絲蒂的傑作無法三言兩語推薦,你儘管去讀小說就是了」。

  我覺得這本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閱讀攻略》非常適合放在克莉絲蒂全集旁邊,看完一本就讀一篇,跟自備一位評論家朋友一樣,都不用擔心找不到人討論,也不擔心讀過的友人把情節都忘了。如作者所說「博學的友人值得擁有」(頁46,指千街晶之提醒他作者生平與《美索不達米亞驚魂》內容相似),我也想說,有霜月蒼這位評論家真好。擅自把霜月蒼當朋友,他就是友直、友多聞的類型,推理評論家多聞是必然,友直的部分請見下段。

  而且許多評論直白、老實到讓人發笑,如「.....《四大天王》。不光質量低下......」(頁21)、「非常非常無聊」(頁35,指《三幕悲劇》,但是後來在破案時又說「上述缺點盡數翻轉,化為了優點」,頁36)、「克莉絲蒂這個作家太厲害了。看都沒看就貶低這部作品的我還是死了算了」(頁57,指《尼羅河謀殺案》,死了就看不到更多傑作了,千萬別死)、「即使讀到最後,偵探指出了兇手,我那沒能排空殘尿似的感覺仍揮之不去」(頁49,指《底牌》,我強烈懷疑作者的攝護腺胖胖的)、「傑作!太精采了,雖然之前我連這本書的書名都沒聽說過」(頁60,指《死亡約會》,身為知名評論家,有沒聽過的推理小說還說出來,真老實)、「這部傑作完美得讓我想大叫,還沒看過的人請立刻跑步去書店!現在不是你閱讀以下拙文浪費時間的時候」(頁80,指《五隻小豬之歌》)、「『克莉絲蒂的驚險小說無佳作』的假說可謂再次得到了證明」(頁113,指《怪鐘》)、「本作實在毫無看點」(頁360,指《死亡終有時》)、「這部作品無與倫比所以快去讀!」(頁409,指《無盡的夜》,這跟我懶得介紹時的推坑法一樣,去讀就是了,多說無益)。

  本書於2014年在日本出版,他讀了99本書;在2018年出了決定版,書籍文案居然有100本書,究竟是多哪一本?我查了發現是2014年在日本出版的《ポアロとグリーンショアの阿房宮》,英文版是同年的《Hercule Poirot And The Greenshore Folly》,這部作品是1956年《弄假成真》(Dead Man’s Folly)的原型。而我手邊簡體版的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閱讀攻略》,是99部的版本。稍微研究了一下,《Hercule Poirot And The Greenshore Folly》是一篇中篇小說,寫完以後因為篇幅對於雜誌太麻煩,所以賣不掉,後來克莉絲蒂決定不賣它,改寫成《弄假成真》,並另外寫了一篇篇名類似的〈葛林蕭的笑話〉(Greenshaw’s Folly)作為原本賣掉以後要捐錢給教會之用,詳細的過程可以參考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的秘密筆記》第176頁。

  於此我心中浮起一個問題,既然評論家霜月蒼讀了100本,那2002年台灣的遠流出版社出版了80本的克莉絲蒂全集,究竟少了那些作品?首先,是少了6本以瑪麗.魏斯麥珂特(Mary Westmacott)為筆名發表的小說《未完成的肖像》、《愛的重量》、《幸福假面》、《母親的女兒》、《撒旦的情歌》、《玫瑰與紫杉》,台灣由遠流出版,歸為「心之罪」系列。此外,少了9部戲劇作品《黑咖啡》、《捕鼠器》、《控方證人》、《蜘蛛網》、《意外來客》、《午後的沙灘》、《亞克那頓》、《命案回首》、《無人生還》。遠流版全集中的短篇集共有14部,霜月蒼也列了14部,但是內容多少有點出入,像是他列入了日方自行編纂的短篇集《死在教堂裡的男人》,遠流版雖然無此書,但其中的大部分短篇主要都在《白羅的初期探案》裡;至於《愛的偵探們》,遠流版也無此書,但其中大部分出現在《瑪波小姐的完結篇》之中,可是本書還收錄了中篇《三隻瞎老鼠》,台版卻無,所以我上面說這14部短篇集的內涵略有出入。

  6本「心之罪」、9部戲劇作品、再加上1965年的《情牽敘利亞》(Come, Tell Me How You Live,非小說,隨筆集)、1965年的《伯利恆之星》(Star Over Bethlehem,詩歌和兒童故事)、以及前一段提到的《Hercule Poirot And The Greenshore Folly》、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的秘密筆記》、《阿嘉莎.克莉絲蒂自傳》共5部,加遠流原本的80部,一共100部作品。(算了我好久,累死了)

  第二個問題,2010年時遠流出版過「克莉絲蒂120誕辰紀念版.全球暢銷 TOP12」的選集,文案是「精挑12本克莉絲蒂在全球銷售成績排行前12名的小說」,收錄了《一個都不留》、《東方快車謀殺案》《尼羅河謀殺案》《ABC謀殺案》《羅傑.艾克洛命案》《史岱爾莊謀殺案》《藍色列車之謎》《底牌》、《藏書室的陌生人》、《五隻小豬之歌》《池邊的幻影》、《殺人一瞬間》,那究竟這12本與霜月蒼的最佳10本重複幾本呢?答案是只有一本,就是《五隻小豬之歌》,所以應該可以說,這部就是評論家叫好、讀者叫座的完美作品了。

  以下提供霜月蒼的八個排名,標上簡體版頁碼,但為方便查找,譯名以台灣繁體版為準,前列繁體譯名,若簡體版有所不同,列於其後。

[ 白羅最佳10部長篇 ](33選10,頁134)
1. 《謝幕》《帷幕》
2. 《五隻小豬之歌》《五隻小豬》
3. 《豔陽下的謀殺案》《陽光下的罪惡》
4. 《ABC謀殺案》
5. 《死亡約會》
6. 《死無對證》《沉默的證人》
7. 《絲柏的哀歌》《H莊園的午餐》
8. 《羅傑.艾克洛命案》《羅傑疑案》
9. 《麥金堤太太之死》《清潔女工之死》
10. 《尼羅河謀殺案》《尼羅河上的慘案》

[ 瑪波最佳5部長篇 ](12選5,頁192)
1. 《黑麥滿口袋》《黑麥奇案》
2. 《破鏡謀殺案》
3. 《加勒比海疑雲》《加勒比海之謎》
4. 《藏書室的陌生人》《藏書室女屍之謎》
5. 《殺人一瞬間》《命案目睹記》

[ 白羅+瑪波最佳10部長篇 ](45選10,頁194)
1. 《謝幕》《帷幕》
2. 《五隻小豬之歌》《五隻小豬》
3. 《黑麥滿口袋》《黑麥奇案》
4. 《豔陽下的謀殺案》《陽光下的罪惡》
5. 《破鏡謀殺案》
6. 《加勒比海疑雲》《加勒比海的秘密》
7. 《死亡約會》
8. 《ABC謀殺案》
9. 《藏書室的陌生人》《藏書室女屍之謎》
10. 《絲柏的哀歌》《H莊園的午餐》

[ 最佳5部短篇集 ](14選5,頁272)
1. 《謎樣的鬼豔先生》《神秘的奎因先生》
2. 《死亡之犬》
3. 《赫丘勒的十二道任務》《赫爾克里.波洛的豐功偉績》
4. 《巴石立花園街謀殺案》《幽巷謀殺案》
5. 《哪個聖誕布丁?》《雪地上的女屍》

[ 最佳10篇短篇 ](選10,頁272-273)
1. 〈死亡之犬〉(收錄於《死亡之犬》)
2. 〈哪個聖誕布丁?〉〈雪地上的女屍〉(收錄於《哪個聖誕布丁?》)
3. 〈危崖〉〈絕路〉(收錄於《殘光夜影》)
4. 〈原告的證人〉〈控方證人〉(收錄於《死亡之犬》)
5. 〈羅德斯三角〉〈羅德島三角〉(收錄於《巴石立花園街謀殺案》)
6. 〈巴石立花園街謀殺案〉〈幽巷謀殺案〉(收錄於《巴石立花園街謀殺案》)
7. 〈有錢女子的個案〉〈金錢與幸福〉(收錄於《帕克潘調查簿》)
8. 〈馬斯頓莊園的悲劇〉(收錄於《白羅出擊》)
9. 〈班格樓事件〉(收錄於《13個難題》)
10. 〈愛德華.羅賓遜的男子氣概〉(收錄於《李斯特岱奇案》)

[ 白羅+瑪波+短篇集最佳10部 ](59選10,頁273)
1. 《謝幕》《帷幕》
2. 《五隻小豬之歌》《五隻小豬》
3. 《黑麥滿口袋》《黑麥奇案》
4. 《豔陽下的謀殺案》《陽光下的罪惡》
5. 《破鏡謀殺案》
6. 《謎樣的鬼豔先生》《神秘的奎因先生》
7. 《加勒比海疑雲》《加勒比海之謎》
8. 《死亡約會》
9. 《密碼》《桑蘇西來客》
10. 《藏書室的陌生人》《藏書室女屍之謎》

[ 非系列偵探最佳10部 ](27選10,頁428)
1. 《無盡的夜》《長夜》
2. 《幸福假面》
3. 《本末倒置》《零點》
4. 《魂縈舊恨》《閃光的氰化物》
5. 《一個都不留》《無人生還》
6. 《玫瑰與紫杉》
7. 《母親的女兒》
8. 《為什麼不找伊文斯?》《懸崖上的謀殺》
9. 《畸屋》《怪屋》
10. 《七面鐘之謎》

[ 最佳10部 ](99選10,頁437)
1. 《謝幕》《帷幕》
2. 《五隻小豬之歌》《五隻小豬》
3. 《無盡的夜》《長夜》
4. 《黑麥滿口袋》《黑麥奇案》
5. 《幸福假面》
6. 《豔陽下的謀殺案》《陽光下的罪惡》
7. 《破鏡謀殺案》
8. 《謎樣的鬼豔先生》《神秘的奎因先生》
9. 《死亡約會》
10.《密碼》《桑蘇西來客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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